不知所云(不倒翁)_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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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廖乙初，连我也被自己的一番话着实给吓到了。

「我不会画人。」如此荒谬的临时动议自然是被打回票了。「但倘若不嫌弃的话……我也想试试看。」

咦咦咦咦咦咦咦？他他他这是答答答应的意思吗？

「呃……稍微画一下就好了，不用太讲究没关係。」

他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画册和一枝铅笔。「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画……」在动笔前再度声明。

观察四周一圈，确实见不着任何与人有关的画作。是不擅长吗？还是不想画？这么说能成为他笔下头一个人物的我岂不是三生有幸？

战战兢兢的将双手放在背后，我试着把眼睛睁到最大，不过似乎没甚么用。

只见廖乙初瞇起双眼，仔细比划着，但我看得出来他并非在测量大小，手的动作和速度一点也不像是素描，完全摸不着他究竟会画出甚么来。

忽然之间，我从半开的门缝里撞见廖妹妹锐利的目光正往这儿瞧，被震慑到的我立刻别过她的视线，她也同样离开了那一处，过于专注的廖乙初仍低着头，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好了。」

半晌，他停下笔，眨了下眼，道。

我咬着下唇，迫不及待伸手想向他接过画册，可他却面露犹豫，迟疑了好一会儿。

「呃……妳……啊……还是算了。」

眼看他就要把图收回抽屉，情急之下，我赶紧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他和我都吓坏了，即使如此，我仍旧不愿意放手。

「不、不论甚么样子我都不会介意，请让我看一下吧！」

受到惊吓的他无意识鬆开了手，画册就这么掉落至地面，有图的那面是朝上的。

比起素描，更像是漫画。

我的眼睛没有很大，可他把它们画得几乎占了二分之一张脸，瞳孔又占了其中的四分之三，空洞得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似的，配上毫无弧度的嘴角，更多了几分冷漠及诡异。髮型倒是颇照着现实来的。

外表一点也不像，却又是如此真实。

「你到底……看见了甚么？」不可思议的紧盯着作画者，我问。

他沉默。

秒针滴答滴答行进着。

「妳似乎和我一样……都在因甚么而感到迷惘。」

良久，缓缓自他口中吐出的，是带了些怯懦、沉痛的口吻。

明明不想说，却又觉得非得告诉我不可。

愣了几秒钟，我低下头，画中深不见底的双眸里甚么也见不着，又或者，甚么都没有。

「……谢谢你。」

「不客气。」

「那这张……可以给我吗？」即便此时脑中正不断重複重新整理的空白页面，我仍不忘向他提出此要求，否则好不容易从他手中画出的自己可能待会就会被丢进垃圾桶里了，我不要这样啊。

谁知他居然摇了摇头。「能让我留着吗？」毫无生气的瞳孔此刻却灌进了一丝寄託。

我怔了会，眨了一下眼，用力点点头。「好、好啊。」不经大脑便直接答应了。

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为何，但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比我自己拿回家还要令人……无法言喻的喜悦。

同时脑中也不停盘桓着前一刻他所说的话。

我和他一样……都在因甚么而感到迷惘……吗？

被石墨沾染后的图画纸显得有些灰濛濛的，廖乙初的右手曾与纸面接触的部分也是。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拉近了，比起兴奋，取而代之的却是困惑及胸口难解的烦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