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少变态(向安)_第五十七回

第五十七回

「怎么了？」

他坐回我身旁，「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妳可能会不太好受。」胃炎神情沉重。

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紧张的搓着手。

「我大致了解了情况，妳爸跟他们公司的冲突，起因在于他在悦祥做了假帐被抓到。」

「假帐！？」我抬起头。「我不懂……」

「他拿了公司里的一笔款项，那笔不属于他的钱。至于用途，我想可能还是要妳自己去问他比较清楚。」

所以……爸偷了他们公司的钱？事情不是我以为的有冤情，而是爸真真实实的犯了罪？

我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脑袋突然响起嗡嗡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好不真实。

「我不知道会是这么严重的事……」现在知道是爸自己犯法，我还找胃炎来帮忙，顿时让我觉得很羞愧。「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公司不打算报警抓我爸吗？」还好他们不愿意把事情闹大，不然这件事就完全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蔚言脩看着我，没出声。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悦祥那边已经提告了。」

冒汗的手心摸起来黏黏的，我下意识地将汗水擦在裤子上。眼前的胃炎突然变得忽大又忽小，因为紧张我的瞳孔不住收缩。

「所以就算还钱了也没有用了……我爸会被抓走……对吗……」

「我已经派我的人去悦祥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撤销告诉应该是没问题，但妳爸那边也必须表示点什么，不然会显得我这边太专制，在业界传出去了不好听。」

「你是说真的？我爸不会被抓走了吗！？」我激动地抓住蔚言脩的手。

他笑了。「这不是有我在吗？」然而他又马上蹙起眉头。「但妳爸要在他们公司继续待下去自然是不可能的，妳明白吧？」

我默默点头。「能够不留案底不吃牢饭就够好了，丢掉工作算什么……」只是爸如果在这行风评被弄臭的话，要想在其他地方找工作，大概人家也不会留他吧？这样他跟妈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像是看出我的顾虑，他将手放在我的头上。「想什么？工作嘛有什么难的，我安插个位子让妳爸到我那上班也不是什么问题。」

「真的！？真的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好了快吃饭吧，剩下的我这边会处理，回去后妳打个电话知会妳父母一声，省得他们担心。」

「好好好，没问题！」我拍了拍胃炎的肩膀。「不错嘛你真的是神队友欸，怎么什么都难不倒你啊？」我开心地重新拿起筷子，才伸手要夹菜时，一个大事实啪的一声击中我脑门。「等等不对啊……你那工作不是搞情色的吗？」

蔚言脩身子一僵。

「硍，休想！我死都不会让我爸去你那工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时没出声，而后他突然抚掌大笑，「妳还是赶快吃吧！哈哈哈哈！」他边莫可奈何地摇着头边捏了捏我的脸。「我真是拿妳没辙。」

「吼唷不要捏啦，我吃就是了。」我咕哝道。「反正我不会让我爸去你那的。」

我开始大快朵颐，继续吃着桌上的山珍海味。干贝真的好甜好好吃啊！还有和牛刺身，太软嫩太幸福啦！完全没有血腥味！不说我还真难相信这是牛肉，没想到肉是真的有分品质的，不仅不同部位有不同口感，连不同等级的牛也能有这么大的差别。

然而余光的蔚言脩不断让我分心。

「干嘛一直看我啦？」

他手撑着下颚，半歪着头，看我看得出神。「我就是觉得奇怪，妳看着聪明脑袋怎么这么不灵光呢？」

「欸！谁不灵光啊！」我不满地先把刚夹起的龙虾肉放入嘴里，因为忽略了刚从锅里捞起的热烫，害得我不住用嘴巴吸些冷空气同时一手在嘴前搧着。

「慢点，别烫到了。」蔚言脩递给我果汁。

我吞下龙虾后赶紧喝了一大口。

「我说你说谁不灵光啊！我哪里不灵光了！」我继续为自己打抱不平。

蔚言脩手肘撑在桌上，侧着身子随意地将手指放在太阳穴上。表情显示自己对这段对话感到津津乐道。「哦？不然妳为自己辩辩护吧？我听听？」

小看我是吧？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歪着脑袋，开始左思右想。

想了有一分钟，我感觉情势对我不太有利。就说成绩吧，我的成绩真的不怎么样，在班上排名可能也就中间。论体育我也不在行，没有音乐天份也没有艺术细胞……我杨沐希到底会什么了啊？枉费我爸妈给我取了个颇有诗意的名字，活了十几年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配不上啊！

蔚言脩抬起一边的眉毛，狡黠的笑意自嘴角延伸的又深又长，这如此冒犯人的脸令我的拳头不由自主的硬了起来。我瞇起眼睛瞪着他，不甘心地继续想从自己身上挖出什么还没被发现的瑰宝。

嗯……难道我就真的没有一点点可以证明自己聪慧的地方吗？

等等……我看着蔚言脩，不怀好意地笑了。

「终于想到什么了？」蔚言脩扬起嘴角。「说来听听。」

我用力地清了清喉咙，展现了张皇铺势的自信。「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主要是因为我刚才真的太多能说的，我怕全部说出来嘛会显得我太自大，所以我找了其中一个来代表，你不介意吧？」

蔚言脩眼里的笑意加深，那好看的模样差点让我失了神。「说。」

「好，你记得你第一次跟我提到你兼差的事吗？在你车上的时候。」我看他有些困惑，赶忙解释道：「唉唷就是你逼我留校然后还绑架我陪你去谈生意那次啊！」

「我绑架妳？我－－」

「不管不管，你别插嘴！反正那次你才跟我说了一咪咪跟你那工作有关的事，真的是一咪咪喔！」我闭起左眼，在张着的右眼前掐着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点点点的手势，好重度强调。「可是我却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自己推敲出你那份工作的整个全貌，就这件事来说，你能否认我的天资聪颖吗？嗯？」

「所以这是妳唯一能证明的事？」蔚言脩喝了一口水，饶富兴味的瞧着我。

我点点头。「嗯哼－－」等等，什么？「不对，不是好吗，我只是提出其中一件事而已，」可恶差点被他摆了一道。「你想听其他的我也可以说啊。」我努力不表现心虚却显得更加心虚。

「妳会后悔妳唯一提出的是这件事，因为很快妳的这个论证也会不复存在。」他笑道。

「才怪。」我噘起嘴。「不理你了，我要继续吃了。」

接下来的时间，我们终于好好的吃起晚饭。这么一想，和蔚言脩同桌吃饭的机会也不少，但能像今天这样静静的用餐，实属难得啊！我偷偷观察着他吃饭的模样，修长的手指用起筷子特别俐落，夹菜不东挑西拣，一下手就马上进了他的碗里。他吃饭专注的模样让人觉得很可爱，食物入口后不会发出咀嚼声，而是闭着嘴巴慢条斯理的品尝着。

看着看着，我突然又想起和紫晴的事。到时候去学校我该怎么面对她呢……

「妳还有其他烦恼的事？」

「你会读心术啊。」我自顾自地说道。

「光是要看透妳倒还用不上什么读心术，带妳来吃妳想吃的火锅了，结果妳却吃得食不遑味。」蔚言脩放下筷子。「还有什么事不如一起和我说说。」

「我可以说，但这件事你就真的帮不了忙。」我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有些失神。「紫晴她看到你抱我了，到时候在学校我要怎么跟她解释？」

「谁是紫晴？妳那朋友？」

我翻了个大白眼。「欸你这老师当得真的不是很称职，你连自己班上的学生都不知道，太失职了吧。」

「我认识他们做什么？我认识妳就够了。」

唔……他这话说得可真动听。

「好吧这不是重点，总之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我到时候跟她见面真的会很难堪。但是要解释我又该从何说起？」

「犯不着解释，既然看到了也就看到了，没什么好说的。」

有时候真觉得蔚言脩这家伙脑袋跟个小朋友一样，思考逻辑特别简单。「欸，我大概没跟你说过，紫晴她很喜欢你，我说的喜欢就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喜欢；而且在她跟我吐露这些后，我还跟她说师生恋是很愚蠢糟糕诸如此类的话。那我今天在她眼中不就是一个超级绿茶婊吗？」

「那这样，不如我去和她解释，让她知道是我主动在先。」

「你？你拉倒吧你！你这是想让她摔得更重吧？由你去解释事情不就更複杂？我自己都很难想像我从我喜欢的人口中听到他向我坦承他喜欢别人。」想起三班老师跟蔚言脩的婚约，我难受的低语道：「更何况你也是有婚约的人，有什么理由去说这些……」

我侧着头趴到了桌上，觉得全身都好无力。

「你说我们这是什么孽缘？明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为什么硬要相交于两道平行线……」

蔚言脩没应答，深邃的眸子里隐隐透着一丝言不由衷的苦楚，我感觉他面临的难题说不定比我还要多。

「如果我能答应妳会把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妳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忽地开口道。

我想他所谓「那边的事情」大概就是指跟三班老师的婚约吧，为了我蔚言脩真的愿意这样做吗？虽然觉得三班老师好可怜，但如果蔚言脩跟她没有什么感情，说不定这样的结果反而好吧？然而，我却又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可悲。

「你就算没有了你的问题，我还是有我的。」我静静地说。

「从妳遇到了困难愿意先跟我求助这点来看，我想在妳心中，我还是赢过他的吧？」

我笑了。笑得好苦好涩。我该怎么跟蔚言脩说，其实我第一时间找的是凯斯，只是被拒绝了。并且从那通电话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凯斯一通电话都没有再回拨。

我从位子上起身，站到落地窗旁，出神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即使夜幕低垂，整座城市却恍如一座不眠之城，沐浴在霓虹灯之下，虚幻而浮华。街上的人们，大概各自也都承载着不同的烦恼跟忧愁吧。

蔚言脩向我靠近，他伸手从后头环抱我的腰。「小希，跟我在一起。」

即使我们吃着火锅，但他身上却丝毫没有沾染到火锅的气味，好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我却对这样的味道感到好安心。

我闭上眼睛，思考着蔚言脩的话。

我是喜欢他的，若没有凯斯，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然而现实中，选择从来就不是二择一，因为背后牵制的因素有太多太多了。但是，当我开口向蔚言脩借钱，却深知自己大概是还不出的，我想我也就有所觉悟了吧。就单以这样的立场，我又有什么资格拒绝他呢？

「小希……」他低哑的嗓音在我耳畔呢喃道。

「好。」我开口的同时，却感觉灵魂跟着声音一同离开了我的身体。「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