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少变态(向安)_第五十六回

第五十六回

当我再次出现在蔚言脩面前时，我已经换好了那套超奢华的衣服，湿透的校服十分荣幸的被我装进了高级纸袋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上流社会的人士，竟然有这么一天，我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能超过几十万。

蔚言脩随意的倚靠着墙，一手拎着我的书包，另一手则拿着手机上下滑动。他一看见我，笑着将手机收进裤子口袋。

「走吧，去吃饭。」

「喏，」我把抱在怀里的风衣拿给他。「你的外套。」

他接了过去，问我有没有想吃什么。

他的腿很长，步伐总是跨得比我大。我走在他的身后，看着身上衬衫半乾的他，心里觉得好过意不去。蔚言脩明明是个自私又自大的家伙啊，我一开始认识的他不就是这样吗？把他的衣服弄髒了他会暴跳如雷；即使开车撞倒别人待着的流动厕所他也不道歉；对别人讲话总是毫无客气，一点礼貌也谈不上。但是这样的他，现在却为了我而淋湿自己。想起之前我在公司加班的时候也是，他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跑来拯救我。

「胃炎，」我开口唤他，却感受到他的背影明显一僵。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嘴角撇了撇。「说了我不喜欢妳给的这个绰号，换一个吧。」

我眨眨眼，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因为自己在心里已经喊习惯了，都忘记这称号有点太奇葩了。我大笑出声。「我不要，我就要叫胃炎，好记又好听。」我戳了戳他的手臂。「好呗，如果不让我这样叫，那我就都不叫你好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脸色一沉，叹了气。「知道了，随妳叫吧。」

看着他奈何不了我的反应，我乐开怀。我从他右侧撞了他一下。「怎么回事啊你，现在对我这么顺从，很不蔚言脩欸。」

蔚言脩目视前方，沉着说道：「因为我不想妳再把我推开了。」

我的心里喀噔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因为蔚言脩的一句话，我对自己过去对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痛心。从前我总只想到自己，我没有认真想过胃炎对我的一切举动有没有包含一丝一毫的真诚真意，我只是一昧地觉得他会毁了我现在所拥有的，于是一次又一次地说出那些刺伤人的话。即便经过了无数次我对他的毫不留情，他却依旧没有停止保护我的念头。

我不发一语，只是默默跟在蔚言脩身后。因为不知道能说上什么，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发表意见。

上了车，蔚言脩没再说话。他拿了一条舒服的毛毯给我盖着，再开了一瓶气泡水给我喝，还贴心的插了一根吸管到我的瓶口里，以防车子颠簸我会不好喝水。

没过多久，他静静地说：「想吃什么？」

「不……」我原想说不知道，后来还是改口。「可以吃火锅吗？」

他微笑，「好。」然后他简单吩咐了司机。

「其实你不用这样……」我偷偷瞥了他一眼，有些心虚。

他眉头拧起。「说清楚一点。」

「你不用刻意对我好……因为……我实在没办法回应你的好。」

「我不用妳给我任何回报，让我待在妳身边就好。」

「为什么？」

他蹙起的眉头又更深了。

我原先不想再说什么，因为怕破坏现在的气氛和他的好心情，但是我跟他之间真的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你喜欢我吗？如果是，那是为什么？我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这样的人着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明显对我的话十分不满意。「我清楚记得这样的对话我们曾经有过。」

即使知道他的情绪，我还是不打算停止询问。「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你也有你的问题，如果知道不会有未来，我们又为什么要选择开始？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没有办法和我男友结束。」

「所以妳希望我怎么做？」

「与其说我希望你怎么做，不如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能怎么做。」

我点亮握在手心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讯息。凯斯在那场通话后一通也没再打给我，心里既苦又酸涩。

没事，他大概在忙吧。

「和我在一起吧，小希。」蔚言脩沉声道。

我望向窗外，咀嚼着这句话。这是个请求吗？不，胃炎说出口的话从来只有命令。然而，这句话后面的走向代表的只是我们之间的情况会越加複杂，当我每每提到蔚言脩和三班老师之间的婚约，他从没有过正面回应。我知道他根本没有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又或者对他而言那并不是个问题，我和他才是。

所以，胃炎想要一个多方的关係？他想要我们成为彼此的姦情？

即使过了十几分钟，车子停在了一栋大楼门口，我也没有给胃炎一个回应，他很好性子，并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因为我脑子还一片混乱，所以我没有分神去理解这是个什么地方，只是兀自跟着蔚言脩搭上了电梯。待我们走进高朋满座的餐厅时，我还没了解到这是一间火锅店，直到我看到一桌桌客人面前冒着烟的鸳鸯锅，我才想起自己一开始要求要吃火锅的事情。不过，这火锅店的装潢也太过奢华了吧。

餐厅人员出来接待我们，跟之前不苟言笑的主管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这是一个阿姨，而且笑容满面十分亲和。

「接到电话知道您要来就赶快备了包厢，来来来，这边请。」主管阿姨的大嗓门引起旁人注目，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部表情很不自在。蔚言脩一脸沉着，只是点了个头简单回应。

他大概还在不高兴我刚才没有回覆他吧。

我感觉自己被很多双眼睛注视，有种浑身被扒光的不舒服感。在进到包厢前我还听见有人窃窃私语的揣测着我们是不是什么名人，其中一个人还提到了我全身名牌貌似来头不小。

嗯，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好的恭维了吧。

包厢很大，中间的大圆桌围绕放置的椅子有十张，在主位的地方早已有两名服务生在此等候，一见到我们入内就拉开椅子等着我们就座。包厢其中一面的墙壁被一大片玻璃给取代，这里视野很好，往外看可以看到其他高耸林立的大厦。

桌上除了一个偌大的鸳鸯锅外，旁边也放着各式各样丰盛的火锅食材，我爱吃的全在桌上，呃……那些我不爱吃的也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我之前没看过的食物。服务生倒了红酒在我跟蔚言脩的杯里，就开始帮我们夹了一些食材丢进锅里煮，我感到错愕。

等等，他们要一直待在这服侍我们用餐吗？

我小心翼翼地瞄了胃炎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也有些僵硬，明显也感到很不自在。

「蔚先生光临的正是时候，今天我们店里才进了几只日本来的伊势龙虾，一会让人做刺身送上来，绝对是原汁原味、香甜又弹牙，两位不会失望的。」主管笑容可掬的介绍着，她相互揉搓的手难掩她的兴奋之情。「当然如果要跟火锅一起煮也没问题，您吩咐一声就好。」

她又比了比桌上那盘，装着一颗颗又大又厚实且颜色饱满的淡黄色干贝，继续介绍：「这干贝也是今天早上空运来的北海道干贝，要生吃还是熟食都可以，客人来我们这边都是必点，如果喜欢－－」

蔚言脩清了清喉咙，打断了主管阿姨的殷勤。她似乎是注意到了侃侃介绍的自己打扰到了我们用餐，神情很是尴尬。

「那我这就先出去，若您有需要只要告知一声就好。」

等到包厢只剩下我和胃炎两人后，我原先因为没人在一旁盯着而感到鬆了一口气，但空气反而因为人都散去了变得有些凝结，现在不自在的感觉更甚前几分钟了。

胃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在锅里涮了下就放到我碗里。「快吃吧，都饿了吧。」

我迫不及待的赶紧品尝，一入口，牛肉脂肪甘甜的味道就在我嘴中扩散开来。我吃惊地瞪大双眼。「太好吃了吧！好嫩！而且好软！这是和牛吗？」我的人生中竟然能够吃到和牛，太感人了吧！

蔚言脩笑了笑。「正确来说，这是松阪牛，和牛的其中一种。」蔚言脩说着又帮我涮了一块。「其实这个肉油花分布太均匀，本身肉质也十分柔软，所以根本不适合用来煮火锅，温度太高油花一下就融化，比较适合当刺身吃。」

「牛肉生吃吗？」我摇摇头。「我不敢，感觉怕怕的。」

「生鱼片妳敢吃吗？」

「嗯哼，海鲜类的我都蛮爱的。」

「鱼妳敢生吃牛妳就不敢了？」

「那不一样啦！」我指着一盘一片片薄薄的圆圆肉片，「这肉怎么切得这么可爱？」我夹了一片放入锅里涮它个几秒钟，然后放入嘴里。「嗯！这个好吃！很有弹性！好特别！」

「这是牛舌，」他比了比刚才那盘。「另外那盘是肋眼。」蔚言脩讲解着。

「牛舌？牛舌原来这么好吃吗？」天啊我太喜欢这种口感了，牛肉竟然可以吃出弹性和脆度，说是惊为天人一点也不为过。「完了完了，吃完这顿我看我要郁卒了。」

「怎么了？」

我低着头摸摸自己的肚子。「现在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如果我的胃被养得太骄纵，说不定之后吃其他东西都觉得难以下嚥怎么办？」

胃炎笑了。「会难以伺候的不是妳的胃，而是妳的舌头。」他捏了捏我的脸。「不过这种事妳就别担心了，妳以后要是想吃我都带妳去吃。」

我傻楞楞地盯着他，难以将被他迷住的视线给抽离。

唉唷他现在到底为什么这么温柔啊？那个柔情似水的眼神我真的是好不习惯。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攀升，连忙撇开头胡乱地从火锅里捞了一些食物进自己碗里。「你……不过没想到你吃东西还真讲究啊。」

「常接触自然也就懂了一些。」他又夹了其他的东西放到我碗里。「这个也嚐嚐。」

看着桌上的三珍海味，我想起现在在家里还急得焦头烂额的父母，内心很是愧疚。

「胃炎，我现在很认真的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借我五百万吗？」

「差点忘记这事了。」蔚言脩放下筷子，从外套内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去外面打个电话，顺便去楼下交代一些事情，妳在这边等我。」

他站起身，离开包厢。

奇怪要打电话的话这边不是更好说话吗？外面客人这么多，他怎么反而跑到外面去讲，难不成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祕密吗？

趁着包厢只剩我一人，我沉思了起来，想着今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家里破产、我和凯斯吵架、紫晴看到了我和蔚言脩难以解释的关係……其他的事情现在都还能解决，但紫晴那边我该怎么跟她解释呢？她那么喜欢胃炎，而我之前还是那个一直劝说她不要介入人家感情世界里的人，现在在她的眼里我不仅是个小三还是一个背叛者。看来我怎么解释都不可能得到她的谅解吧？难不成我们之间的友情就到这里了吗？如果结局真是如此我也不怪她，换作是我也会对她十分失望吧？

我拿出手机，点开LINE上紫晴的聊天室，犹豫着是不是该现在传点讯息。

不管了，与其在这里犹豫，该解释的还是得解释，尤其我也该为前几个小时冷漠拒绝她的关心而道歉。

「紫晴，妳有空吗？我想跟妳道歉。」见她没已读，我继续打了下去。「对不起，我当时家里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所以我心情有点崩溃才会对妳那么差劲，我已经在反省了，真的。」

不到三秒，我看见讯息上出现已读的字样。心脏不自觉的砰砰跳。

「妳家里的事情还好吗？」

看到她第一反应还是先关心我，心里的暖意冉冉升起。

「不好，但是好像有解决的机会了。」

「嗯，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总感觉紫晴的语气有点冷漠。难不成是还无法原谅我吗……还是是因为我还没向她解释蔚言脩的事？

「那个……妳今天看到的画面……」

「今天我想早点休息，就不聊啰，晚安。」

「好，晚安……」

我最后送出的讯息显示未读，看来紫晴一说了晚安就马上滑掉聊天室了。她在生气没错，不是我的错觉。

唉。

蔚言脩回来了，他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