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希达)_01

01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吵醒打瞌睡的大公鸡

一声一声叫着喔喔喔，望着飘落的雨滴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吵醒泥土里的小蚯蚓

公鸡看了一眼笑嘻嘻，拍拍翅膀冲过去……(附注)

「…喔喔喔大公鸡大公鸡…小愉…盐呢？盐放到那裏去了？…别吃可爱的蚯蚓…喔喔喔小蚯蚓小蚯蚓…」

「妈～我看还是我来啦！」我往前踏了一步，预备从我妈的手上接过平底锅，却还是硬生生被推了出去。

「去去去…妳去客厅看电视…」她把我推出厨房，回头拿起柜子上的调味罐，「原来盐在这裏啊！…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

「那个是糖啦！」我急忙说，还好调味料的小茶匙停在平底锅的龙鬚菜上还没落下，我鬆了一口气。

「咦！这个是糖啊！那隔壁这个一定是盐了……喔喔喔大公鸡大公鸡…」我妈根本不以为意，放下糖，换上盐巴，又继续唱起丘丘合唱团的大公鸡。

「要不然我们到外面吃吧！我前几天听依依说有一家新开的餐厅，菲力牛排很好吃…」我不死心地在厨房门口朝着我妈说道。

「好啊！下次我们一起去吃！不过，我今天买了好多菜，今天还是在家吃吧！…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吵醒泥土里的小蚯蚓…」转了个身，我妈移动着她轻快的脚步，嘴裏继续哼着大公鸡，一边清理流理台裏的吴郭鱼。

接着，龙鬚菜起锅了，看起来还可以，没有什么焦黑的地方，样子看起来也有熟，至于味道，至少刚刚是放盐，不是放糖，其他只能求自求多福，端看个人造化了！但是，我不能确定，那条吴郭鱼的下场能不能和龙鬚菜相当，只要相当就好…

抱着古人常告诫的话，「谁知盘中飧，粒粒皆辛苦」，我不死心地展开抢救吴郭鱼大作战。「我说，妈…难得的假日，妳工作一个礼拜很辛苦，还是我来煮饭吧！妳到客厅休息…」

「不用不用！我不会累…以前妳爸爸在的时候，我们还不是这样在煮…一声一声叫着喔喔喔…」吴郭鱼哗啦一声，下了油锅，我妈这次倒是比上次聪明多了（她上次只是煎个肉片，手上就多了好几个烫伤的小水泡），右手拿着锅铲，左手拿着锅盖护在面前，还立刻敏捷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完全不让油溅到自己身上。

但是，拜託！又不是大将军带兵出征，有必要弄到全副武装吗？要不是我现在整个心神都在我的晚餐上，看到我妈那个样子，我不仰天大笑三声都很难。

再说，要是爸爸还在，我还需要这么担心吗？他就算是一整顿饭煮下来都在学公鸡喔喔喔的叫声呼应妈妈唱的大公鸡，我们还是有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可以吃。

「咦～妈，砧板上的是不是姜和蒜啊？要做红烧鱼的话那个不是要先爆香？」

「要先放吗？」我妈抬起头来看向我，然后就随性地拿起一旁的姜和蒜丢进锅裏去，丢进去之后，还不忘再往后跳了一步，她倒是一直记得要远离油锅了，但是怎么就是学不会要远离厨房呢？唉！

「火是不是也要关小一点？」我的眼睛根本不敢离开油锅！

「喔～对～～」我妈连忙关小火！

「也该翻个面了～」我又说道。

我妈立刻又手忙脚乱地将鱼翻面，边突然意识到什么地转过头来看向我，「小愉，妳去客厅看电视啦！」

「现在的电视又不好看！我在这裏不一定可以帮上忙…」我随口说道。拜託！我要是去看电视，那我的晚餐可会成什么样啊！？

「妳在这裏那能帮上什么忙…妳又不像妳爸还会学公鸡叫，帮我和音…对了对了…垃圾车是不是来了，帮个忙去倒垃圾吧…」

「昨天才刚倒过啊！没什么垃圾！」

「有啊！我刚刚明明看到阳台上有一箱的旧书，该拿去回收了！」我妈边说，边又把我往外推。

要是我真的离开厨房，这还得了，这可不是晚餐会变什么样的问题，怕是连厨房都没了，我岂不是有家都归不得。「尚哲，一定是尚哲的书，我去叫他拿去丢…黄尚哲～」我边说，边要往回走，岂料到我妈根本就不妥协。

「尚哲刚刚不是说他去洗澡了！妳帮忙拿出去啦！垃圾车要跑了…」

「可…可是…那个…鱼…」

「对对对…我的鱼…」我妈急急忙忙往厨房跑，边又忙着安抚我，「小愉真是个好姐姐，会帮忙倒垃圾！赶快去喔…」

我就算是万般不愿，现在也骑虎难下，只得乖乖去扛在阳台上的一箱书。

爸，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祐我倒完垃圾回来，晚餐毁了就算了，但是家可要保住啊！

附注：

大公鸡 词曲：李应录/邱晨 主唱：丘丘合唱团(娃娃) 发行年份：1982年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 吵醒打瞌睡的大公鸡

一声一声叫着喔喔喔 望着飘落的雨滴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 吵醒泥土里的小蚯蚓

公鸡看了一眼笑嘻嘻 拍拍翅膀冲过去

喔喔喔大公鸡大公鸡 别吃可爱的蚯蚓

喔喔喔小蚯蚓小蚯蚓 我要抓它去钓鱼

午后下了一场大雷雨 吵醒打瞌睡的大公鸡

一声一声叫着喔喔喔 望着飘落的雨滴

。。。

又不是我的书，为什么我还要这么辛苦从三楼一整箱抱下来，还要三步併两步，深怕垃圾车在我面前仰长而去。

妈到底行不行啊？鱼应该焦了吧？辣椒、酱油、酒、糖有记得加吧？油不知道有没有溅出来？火会记得要关吧？我看我还是快点倒完垃圾回家去，比较保险！

所以说，人的潜力真的可以无穷。那一箱刚抱起来有点重的书，居然在这种情急之下，让我毫不费吹灰之力，抱了就往垃圾车跑。

要是有女力士的百米竞赛，我看我都可以榜上有名了！

远远的，我看到环保人员看到我，对我露出微笑，总算让我赶上了！再几步路我就可以把书交到环保车上…再几步路我就可以掉头赶快回家…再几步路…

碰～～

事情发生之突然，撞击之猛烈，我很没形象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却连应该要放声大叫都忘了！

让我重新回神的，是我自己上气不接下气而造成的咳嗽声，放眼看去，一整箱的书已经散落一地，再看过去，对面有个人也跌坐在地上，抚着胸口，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慢慢地，我们的四周开始聚集了出来倒垃圾的婆婆妈妈叔叔伯伯。

「郎呒按怎吧？」

「站得起来吗？」

「撞到的声音好大，我都被吓了一跳！」

「少年仔，你拢看这款册喔？」

「穿太少啦！」「我看是拢无穿！」

「这是人家在讲的虾米…虾米女优？」「ＡＶ女优啦！」

「我看你又没有几岁，年纪轻轻就学人家看这款书，不好啦！你这个年纪，学校的书要读…」

在说什么？

我疑惑地看着围观的人，终于看到造成这一片骚动的罪魁祸首…散落一地的书！

正确一点的说法是…散落一地的清凉写真集～～～～

站在我旁边的婶婶，边翻着写真集，边摇头，我一抬头，就看到封面一个身材惹火的女人，袒露着酥胸对着我！

妈啊！那种书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对面那个和我相撞的男的带出来的？一定是！

我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明明就长得人模人样，怎么兴趣是收集那么多的写真集，世风日下，果然是人心不古，难怪一堆的研究报告都在说，我们这个世界的道德早已向下沦丧。

他迎向我的眼睛，没有太多情绪。眼睛倒是很漂亮，可惜嗜好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随着他的眼神的移动，我看向那一箱已翻倒的书。

突然惊觉到，这一地的书好像全都是从我扛下来的箱子裏掉出来的，也就是说…

「少年仔，你拢看这…学校的书是有没有在读？加减也要读个书啊…」

这些书全都是我从我家带出来的！天啊～～

「少年仔，我跟你讲…这款东西…」

站在四周的婆婆妈妈叔叔伯伯，所有的炮口全都对準我对面的人。

这个人，依然一句不吭，盯着我的眼睛却好像洞悉了我的想法。

就好像什么天大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我觉得我浑身不对劲，整个人像被火烧。

「这种东西连我这个年纪的人看了都不好意思，更何况是这个小女生，你看！她脸都涨那么红了…」

拜託！拜託！千万不能说是我带出来的！

「是要拿出来回收吗？」其中一个阿姨开口问道。

没错！没错！就是要丢掉的！就让一切回归到垃圾车，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我挥一挥衣袖也不想再带走什么云不云彩了，只要不要让我不光彩就好！所以，各位婆婆妈妈叔叔伯伯，就不要再计较是谁把书拿出来的了吧！

对面的人还是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很好！就这样了结了吧！我会很感激你，就算永远不知道你的名字，还是会谢谢你妈妈生了你，谢谢你爸爸养大你，在心中感谢你一辈子！视你为至高无上的英雄，就算超人从电影院跑出来，也不能取代你的地位。

「少年仔！你是要拿出来回收？还是要带回家？你好歹也回个话！」叔叔伯伯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个…」我试着开口，想要找个时机点说出「回收」两个字！

谁料到所有人的焦点还是在那个少年仔的身上，「少年仔，你不讲，垃圾车是还要不要等你？」

我只好运用我的眼神和夸大的嘴型频打ｐａｓｓ，要他说出「回收」两个字，他看了我一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皱了皱眉，看起来似乎有一点疑惑。

「少年仔…」

「问她！」他终于开口，却是看着我说，「妳到底要说什么？」

原本关注他的十几双眼睛像是同时被下达了指令一样全都看向我，接着他平稳地说道：「回收或是带回家？书是妳的，妳不说，我怎么知道！」

超人果然不会从电影院跑出来，所以他的英雄形象永远不会被取代。

衣袖不管挥不挥，云彩依然是天边的云彩，遮不了我莫名其妙平添的不光彩。

我堂堂美少女的形象，毁于一旦！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