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再相爱(霰儿)_第四章、脆弱(7)

第四章、脆弱(7)

梁颢宇刚走出学生会的处室，就停了脚步。

「话是这样讲……但，我是要怎样做啊？」他搔搔头，「我这样是喜欢她吗？所以我现在是要……追她吗？」讲完他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到。

「这这这样好吗，筱雪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他在原地走来走去，鲜少出现的烦恼神情居然在他脸上待了二十分钟之久。

身后的门打开，他一惊，转过身去接收到苏禹狐疑的眼神。

「你怎么还在这。」

「欸，我现在该怎么做啊？」梁颢宇苦恼的看着他。

你问我对吗？苏禹嘴角抽动了下。他活了近十八年一次也没追过女生啊。

「去找她。」

「然后呢？」

「跟她讲你喜欢她。」

「喔……啊？？？这么快？她不会吓到吗？」

「你的事。」苏禹摆明要梁颢宇自行解决，逕行离开。

「欸你要帮也不帮的乾脆点……」梁颢宇看着那背影头也不回，叹了口气。

他自己，先去秘密基地冷静一下吧。

缓步走向那被树荫阻挡的小空地，梁颢宇在外头就止了脚步，目光投向坐在木椅上的娇小身影。

他心跳瞬间加快，刚才散步冷静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全都不见了。筱雪就在那里啊！那他现在该照着苏禹说的话去做吗？

梁颢宇大大的深呼吸三次，才鼓起勇气走进去。在他望见筱雪的神情之际，愣住了。

不是以往的灿烂笑颜，筱雪脸上摆明是张苦瓜脸。

「妳怎么了吗？」梁颢宇走近，方才的激动又再次消弭的无影无蹤。

筱雪转头，心里不意外出现的人是梁颢宇。毕竟这是只有他们俩个知道的地方啊。

「烦恼一些事情。」她清秀的脸庞上，不难看出烦恼。梁颢宇轻笑着说：「这种表情倒是很少出现在筱雪妳的脸上呢。」

「是吗？」筱雪无意识的应了一声。

看筱雪的眉头并未舒展开来，梁颢宇心一揪，走到她身旁坐下。

「我喜欢妳有笑容的样子。」他轻声说，「有什么烦恼想说吗？」

筱雪顿了顿，尔后非常认真的望向他，问道：「如果会长曾经在一段感情中受过伤，你觉得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忘却甚至接纳？甚至，你还有勇气面对未来吗？」

梁颢宇瞪大眼睛，筱雪问的问题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妳为什么问这个？」

筱雪敛下眸，话语很轻，「只是想问而已。」

梁颢宇望着她，说不出的苦涩梗在喉头。他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苦笑，开始思考起筱雪的问题。

「我没有恋爱经验，所以这个问题我有点难想像。」他开口，看了一眼身旁的筱雪确保她有在听，「也许很久吧，就算很痛也捨不得忘记她。如果爱她就是用尽我全部的勇气，那么我想，我还需要别人陪我一同面对未来，没有她的未来。」

筱雪突感一阵鼻酸，这就是老师的内心吗？在放弃她跟忘记她的捨不得之间做不出取捨。

明明她也没有这种经验，却在会长说出她的感觉时，那么一瞬间充满了心疼与不捨。

梁颢宇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他知道筱雪还在为同一件事情苦恼，他希望自己有帮忙到她，却无法阻止另一个念头跑进脑海。

他总是只能看见筱雪的笑容，难得看她有不同的表情，却不是因为他。他会因为筱雪而有情绪上的起落，筱雪却不会。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梁颢宇摇摇头，儘管这一秒他想抱住她，他仍克制自己不可以。维持理智，是给予喜欢的尊重。

「会长，谢谢你。」筱雪微微露出笑容，道谢之后离开。

苦涩的感觉并未消去，他当然看得出筱雪那微笑有多么勉强。视线随着她的背影，他轻声说：「希望哪天，我是能让妳烦恼，让妳灿笑的理由。」

筱雪放学后，回家的途中经过了街角的咖啡厅，廖映舒拉开门探头唤了声：「筱雪！」

「映舒姐。」筱雪笑着应答。

「赶时间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啊，方便吗？」筱雪突然想到曾帮她转交过一封信给老师，也许她会知道些什么。

「当然方便，进来吧。」廖映舒亲切的拉开门，然后随她一起走了进去。

筱雪耐不住心急，一开口就直奔重点，「映舒姐，妳认识李呈亦老师吗？」

廖映舒一惊，「呈亦？他是妳的老师吗？」

「嗯，是我的数学老师。」

廖映舒细柳般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试探性的问道：「上次我请妳转交的那封信……他有看吗？」

「咦？这我不知道耶。」筱雪微微偏头，上次给了老师那封信之后，老师似乎就再也没有提过它，甚至连问都不准她问。

「是吗……」廖映舒掩不住失落，呈亦他果然还没有走出来吗？

「映舒姐，妳跟老师是很要好的关係吗？」

廖映舒愣愣的望着她，「要好……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吧。」她嘴角扬起苦笑。

站在柜台边的柯子伦，知道她们谈话的内容开始慢慢触碰到过去的伤痕。但他知道他还不能出面帮忙廖映舒，关于这段过去，她还必须要先自己面对。

「为什么呢？」筱雪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筱雪，妳很想了解呈亦吗？」

「嗯，我想帮他。他总是一个人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会痛苦，而我不清楚他的过去就什么忙也帮不上。老师很常帮忙我，所以我也想帮助他。」

廖映舒笑了，「筱雪，妳的理由只有这样吗？」

筱雪一怔，发现好像不只是因为回馈仅仅如此的理由，好像还有别的，很複杂到她自己也没办法搞清楚。

廖映舒深吸一口气，「筱雪，帮忙一个人背负起过去的伤痛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妳……」

「我要。」筱雪打断，眼神坚定。

「我就是他曾经深爱的那个人，那个让他受伤不敢放手迎向未来的人。」她眼眶一红，话语里满是愧疚。

这些年来，数不尽的亲朋好友安慰她爱情里没有对错，三个人中必定要有人退场，就是怕她太自责想减轻她的愧疚。但她心里却无法不自责，她凭什么不需要内疚？她凭什么可以认为自己没有错？她是害呈亦心碎的人啊，她有什么资格原谅自己？

筱雪也呆住了，原来就是映舒姐……虽然是出人意表的真相，更令她讶异的却是门外那熟悉高挑的身影，以及望着她们，如墨翻腾的黑瞳。

「老师！」她惊呼，闻言廖映舒、柯子伦都一齐往外看去。

李呈亦看着她们俩，面无表情，却移不开视线。

清风吹拂，彷彿回到七年前的春天。